大竹篓里,又买几根扁担和绳索,全都搁到车上。 此地河水甚宽,全部封冻,冰层极厚,上面又覆盖一层厚厚的白雪,足以承受车马。苏秦等毫不费力地驱车过河,在岔道处拐往云梦山方向。 车到山前,苏秦吩咐袁豹等拐回宿胥口,寻个客栈安歇,自己与飞刀邹挑选几个壮士,挑起竹篓,往投鬼谷。 鬼谷五年,这段山路苏秦走过不知多少趟了,闭眼也不会摸错。然而,此时正值隆冬,山地高寒,前面几场大雪下来,均没融化,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全然寻不到路径。即使山里人,在这季节里也很少外出。苏秦一行一边寻路,一边轮流挑担,走走停停,说说道道,赶到谷中时,太阳已经落山。 谷中白茫茫一片,静得窒息,静得可怕。远处草堂也被厚厚的白雪覆盖,不到近前根本看不出来。谷中没有人迹,甚至连那些年司空见惯的兽迹也看不到一个。放眼望去,熟悉的草堂方向不见炊烟,照理说,当是晚炊辰光。 难道苏秦打了一个寒战,脚底不由加快。不,先生不会另选仙境,先生一定在!先生一定知道他遇到了天大的难题,一定算准了他将于此时此刻回山求解,也一定守在草堂里候他! 草堂到了。 苏秦摆手,众人在离草堂一百多步处停下,放下担子。 苏秦一步一步地移向草堂,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嚓嚓”声是这条谷中唯一的音响。 堂门前没有足迹。 堂门是掩着的,堂中不见光亮透出,也似没有人气。 苏秦的心降到冰点。 苏秦在堂门口停下,闭上眼睛,长吸一口气,轻轻敲门。 门应声而开。 站在门内的是一身素衣的玉蝉儿。 “师师姐”苏秦猝不及防,倒退一步,嗫嚅。 玉蝉儿没有应答,只是一动不动,如玉树临风,两只大眼一眨不眨地紧盯住他,好像面对她的是一个怪物。 苏秦回过神来,打揖:“师姐,别来无恙?” 玉蝉儿仍无回应,依旧睁大眼睛,紧盯住他。 玉蝉儿异样的眼神让苏秦不安。冷静下来,苏秦也意识到方才所问有点可笑,人家好好地站在此地,自己却来一句“别来无恙”这般不疼不痒的问候,实在无趣,遂脸上一红,深深一揖:“师姐,浪子苏秦回家了。” “回家了。”玉蝉儿喃声重复一句,又怔一阵,方才回过神来,脸上浮出浅笑,拱手还礼,“玉蝉儿见过苏兄。”说毕闪到一侧,伸手礼让,“苏兄,请!” 苏秦走进来,目光扫过草堂,见先生、童子皆不在,又转对玉蝉儿:“先生可好?” “还好。”玉蝉儿轻轻点头。 “师兄可好?” “也还好。”玉蝉儿再次点头,目光仍在他脸上,声调关切,“苏兄,你瘦了。” “是啊。”苏秦故作轻松地笑笑,活动几下胳膊,“瘦点好,走路精神。” 玉蝉儿的声音越发关切:“印堂青赤,看来苏兄事有不顺;须发皆张,看来苏兄神弦紧绷;额纹横切,看来苏兄思虑过甚;鬓现白发,看来苏兄操劳过度。山下几年,看来苏兄过得并不容易呢!” 玉蝉儿观察如此细微,体贴这般入心,苏秦心里一阵发酸,使出强力把住泪关,声音却是发颤,再次深揖:“苏秦不才,让师姐费心了!” 玉蝉儿没有应腔。 场面正自尴尬,远处传来搓手声和哈气声。原来,飞刀邹等一路行走,倒也不觉得冷,这辰光停下了,被汗水浸透的内衣就如冰刀一样贴在身上,实在禁受不住。 苏秦向玉蝉儿笑笑,开门出去,朝飞刀邹招手。众人挑起担子走过来,放在门口。 “邹兄,”苏秦指着不远处依然存在的四子草舍,“你和兄弟们到那几间草舍里安歇,生火取暖,将就过上一宵。” 飞刀邹点点头,领人直奔草舍而去。 苏秦将所有竹篓搬进草堂,将东西一一拿出,在玉蝉儿的帮忙下,分门别类地放好,笑道:“这些东西全是今朝路过宿胥口时置办的,想必用得上。” “及时雨呢,”玉蝉儿微微一笑,“这道谷里已有半月没起炊烟了。” “啊?”苏秦惊愕,“你你们” “不打紧的,”玉蝉儿又是一笑,“蝉儿习惯了,眼下在辟谷,莫说是半月不食五谷,即使一个月不食,也不在话下。” “师姐”苏秦泪水流出,“辟谷是一事,断粮却是另一事,你们”哽咽起来。 “是啊,有点大意了。我和师兄原说下山置办的,不想连下两场雪,把山路封了。师兄硬要下山,被我劝阻,说是索性与他比试一番,看看我们的功力究竟可以多久不食,这不,刚刚辟谷半月,你就送粮来了。你呀,莫要七想八想。”话音落下,玉蝉儿“咯咯”笑起来,显得轻松自然。 苏秦细审她的面孔,见她确实显不出任何不适。在这大冷天里,草堂里既没烧炭火,她穿得也不多,然而,非但没有觉出寒冷,反倒是肤色红润,眼睛水灵,动作灵活,甚至比几年前还要年轻、漂亮、利索,只是在苗条的曲线里隐隐透出几分此前他未曾见到过的女性成熟之美。 “真没想到,分别m.mmcZ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