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也不待见,虽没赶客,却是一脸冷冰冰的,大冷的天,莫说是炭火,连碗开水也没人给烧。 堂堂六国共相、纵约长却在魏国都城、接待列国官员的驿馆里遭遇这般非礼待遇,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飞刀邹大为光火,欲找人讲理,被苏秦止住。 袁豹上街,苍黑时分,载回一车吃用、日用之物,外加几篓子炭火和两坛老酒。众人动手,折腾小半个时辰,才算安顿下来。 纵亲大幕刚一拉开就被撕裂,裂口还不止一处。 是夜,苏秦思前想后,决定去见庞涓。六国合纵,轴心国是魏。此番伐秦,魏受齐、楚蛊惑,冲锋在前,损失自也最巨。在觐见惠王之前,苏秦首要摸清楚这场大战的详细战况,搞明白纵亲军是如何战败又败在何处,否则,下面的棋路就不好走,纵亲国的裂隙也无从弥补。而作为伐秦主帅,没有人比庞涓更知内情。 苏秦想定如何应对庞涓,于次晨信心十足地赶往武安君府,不料却被拒之门外。家宰庞葱一身缟素,出门拱手说,武安君得到边关急报,连夜赶往西河去了。 从庞葱游移不定的目光里,苏秦看出他在说谎,庞涓非但没去边关,而且就在府中。然而,庞涓既不肯见,再点破也是不妥。 苏秦长叹一声,拱手别过,吩咐驱车相国府。 惠施正在埋头阅览奏报。大战善后,万般事宜急需处理。惠王不朝,各地大小奏报,全都搁在惠施案上。惠施侧重的是学理上的名实之辩,喜欢谈天说地,论大不论小,最不擅长的是处理案头琐事。平日这些案宗都是交给朱威、白虎处理的,但这几日,二人皆在前线善后,朱威在渑池,白虎在临晋关,惠施也就责无旁贷了。 惠施正看得头皮发麻,听闻苏秦到访,精神大振,将一堆奏报推至一侧,大步走出,将苏秦迎入正堂。 二人没有客套,直入主题。苏秦一连问出好几个他急于知晓的问题,惠施概未作答。 待苏秦问完,惠施从案上拿过一摞子庞涓发来的战报,推到苏秦案上:“苏大人,你想知道的也许是这些。” “谢惠兄了。”苏秦拱手谢过,接过来匆匆览毕,眉头紧拧,半是自语,半是说给惠施,“怪道魏王不肯见我,馆驿不肯生火,原来如此。” “是的。”惠施点头,“庞主帅将所有怨气都撒到纵亲国头上,尤其是赵国,认定赵国与秦国暗中勾结,出卖魏国。” “这不可能!”苏秦急道,“卖魏国的不是赵国,也不是韩国,是” “是楚国和齐国,对不?”见他打住话头,惠施接下了。 苏秦咂吧几下嘴皮,苦笑一声算是作答。 “唉,”惠施轻叹一声,“在下实在搞不明白,同是鬼谷高才,庞主帅竟然连这个也看不明白,被人拐卖,竟然还”连连摇头,也把话头止住。 “惠相国,”苏秦沉思良久,拱手,“在下必须面陈魏王,望大人成全!” “唉,”惠施又叹一声,“不瞒苏子,这一战,把魏王的所有希望、所有梦想,全都打没了,眼下是既不上朝,也不见人。听宫中人说,王上一天到晚只在书房里发呆,莫说是寻常臣下,即使王后嫔妃,他也不见。前几日公子嗣生病,发高烧,说胡话,宫中闹翻天,王后三日不语不食,王上却连一个问候也没有。就我所知,诸公子中,除太子之外,王上最宠公子嗣呢。” “这”苏秦长吸一口气,闭上眼去。 惠施也把眼睛眯起,似入冥思。 良久,苏秦睁眼:“相国大人,六国会盟,墨迹未干,誓犹在耳,纵亲大业刚刚开启,就这么毁于一旦,在下实在不忍心哪。魏居三晋之中,为天下枢纽,魏国若是退纵,纵亲危矣,请相国大人明鉴!” “苏大人,”惠施长吸一口气,脸上现出苦笑,“在下不才,这个道理却也明白。只是,列国攻秦,除去燕、齐纠纷不提,魏、韩、楚三军皆有折损,唯赵军毫发无伤,庞涓是以认定赵国卖魏,三军将士也都看在眼里,叫王上如何去想?” “这是秦人使的离间计!” “是啊。秦人这么做,必为离间。然而,事实胜于雄辩,赵国百口莫辩。在下以为,苏子眼前急务不是觐见王上,而是尽快赶往赵国,查明真相,再回头向王上解释,还赵国以清白。只有消除误解,三晋才可复合。只有三晋复合,纵亲方可不散。” “谢大人指点。” 苏秦起身别过,回到驿馆,盘算多时,觉得惠施所言不仅切实可行,且也是唯一的解决方案了,于是吩咐众人即刻起程,直驱邯郸。 由大梁到邯郸,必经宿胥口,由那里渡河,前往漳水。 一到宿胥口,苏秦就“噌”地从车上跳下,大步行走在那条他再熟悉不过的街道上,还时不时地拐进一些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的小店面。许多店员他仍旧认识,但他们显然没有一人认出他来。的确,今非昔比,他们万万不会想到,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大官人竟然就是当年那个每隔几个月就来逛一次的年轻书生。 苏秦在店铺里挑置几匹绸缎和杂布、针头线脑、几床锦被、几袋米面、盐油酱醋及一些山中缺乏的必需品,将之分别装入几只M.MmCz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