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醒瑞梅。 这日夜间,孙膑再次疼起来,一直折腾到近明,方在昏昏沉沉中睡去。 朦胧中,孙膑大步流星地走在通往山道的路上。 到处是雾,孙膑看不清方位,也寻不到回谷的路,正自着急,雾里现出三个人影。 是鬼谷子、玉蝉儿与童子。 “先生,”孙膑激动,跪叩,半是哽咽,“弟子孙膑……回来了……” 鬼谷子缓缓走来,站在他前面的雾里,声音苍苍的:“回来就好!” “庞涓他……”孙膑涕泪交流。 “他死了。”鬼谷子的声音。 “先生……”孙膑号啕大哭。 “孙膑,你这是要到哪儿?”鬼谷子问道。 “弟子要回家……”孙膑哭道。 “你的家在哪儿?” “鬼谷呀!先生,弟子要回鬼谷,弟子要找先生!” “你仔细看看,这儿是鬼谷吗?” 孙膑睁眼望去,四周茫茫一片,到处是雾,不见山,也不见路。 孙膑再看眼前,没有鬼谷子,也没有玉蝉儿与童子。什么也没有,只有浓浓的雾。 “先生——”孙膑大叫。 没有任何回应。 “先生,”孙膑站起来,声嘶力竭,“您在哪儿?您在哪儿呀,先生?我要找您,我要回家!” 依旧没有回应。 孙膑在雾里狂奔。 “先生——”孙膑边跑边叫。 “为师在这儿!”苍苍的声音响起来。 “先生——”孙膑激动万分,边叫边跑,“您在哪儿?弟子看不到您……” “为师在云深不知处,汝心所及处!”苍苍的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弟子来矣,”孙膑飞起来,边飞边扬手,“弟子来矣,弟子来矣——” “先生?先生?”一个声音在孙膑的耳边大声叫道。 孙膑乍然醒来,坐起。 “先生,你做噩梦了!”瑞梅擦拭他额上沁出的汗滴。 “不是噩梦,”孙膑淡淡应道,“是我回到鬼谷,见到先生了。” “太好了。”瑞梅急切问道,“先生他说什么了?” “先生问我到哪儿,我说我要回家,我要回鬼谷。先生说,你看看,这儿是鬼谷吗?我一看,果然不是鬼谷,是白茫茫的一片雾,再看先生,不见了。我急了,我寻先生,我追先生,可先生不见了。我喊先生,先生说,他在我的心所能到达的地方。我循着声音追,我朝着天上的白云追,我飞起来追,我边追边叫,然后……”孙膑顿住,目光怅惘。 “云深不知处?汝心所及处?”瑞梅闭上眼睛,喃声自语。 夜色苍茫,万籁俱静。 时光在一息一息中流逝。 “有了!”瑞梅冷不丁道。 孙膑睁开眼,看向她。 “先生,一定是那儿,云深不知处,汝心所及处!” “哪儿?” “东海仙山。就是那个雾锁云匿、若隐若现、游移不定、寻常人去不到的地方。” “你指的是淳于前辈所讲之处?” “正是。”瑞梅点头,一本正经,“你是公子虚呀,就该住在那种地方!” “雾锁云匿,若隐若现,游移不定,嗯,还真就是我所梦之处呢!只是,”孙膑略顿,看向瑞梅,“淳于先生是讲给你一个故事,子虚乌有的事。” “我信!”瑞梅语气坚定,“淳于子没有瞎讲,我专门打探过,这个地方叫蓬莱,在临淄东北方的大海上,有不少人看到呢,可美了!里面住的都是神仙,鬼谷先生——”猛地想起什么,“对了,先生不就住在鬼谷吗?我们进云梦山寻他就是!” 孙膑摇头。 “为什么?”瑞梅急道。 “先生不想让我们回去。” “为什么呀?”瑞梅再问。 “雄狮一旦出窝,就绝了再回家的路。” “若是这样,就去蓬莱吧!那儿有仙草,叫归心兰,说不定能治好你的腿呢!” “归心兰是治心的。”孙膑笑了。 “那就一定还有别的兰!”瑞梅坚信不疑。 “就依夫人!”孙膑闭目有顷,应道,“夫人天明即可筹备行程,待我草就一书,交给苏兄就走!” 苏秦很伤悲。 连续几日,苏秦守在稷下的府宅里,谢绝一切拜访,整理纷乱的思绪。 自合纵以来,事件一桩接一桩,哪一桩都不让他省心。早在合纵之初他就晓得这是一条难走的路,但绝对没有想到它竟这么难走。 所有事件中,最闹心的是庞涓之死。 说实在话,庞涓该死。自出山到马陵,庞涓一直都在闹腾,魏国因他衰败,天下因他不宁。然而,这怨庞涓吗?他学的是兵术,做的是将军,将军不管治国,不管天下,管的只是打仗,只是战胜。说到底,庞涓输的是格局,是脾性。但纵观天下,又有谁没有缺陷呢?除却好战, 庞涓不失为一个可爱的人。从鬼谷到马陵,庞涓与他的每一次交往都很真诚,动歪脑筋的多是张仪,使庞涓走向死路的也是张仪。 想到张仪,苏秦心里又是一沉。先生收下孙膑,也收下了庞涓。收下他苏秦,也收下了张仪。然而,先生原本是不收庞涓与张仪的。 m.mmcZ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