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这就明白告诉你。你的母亲,身为寡人命妇,却吃里爬外,出卖寡人,在内不守职分,扰乱后宫,在外招引齐寇,毁我疆土,堪称国贼。你若依旧认寡人为父,这就离她远点!” 公子哙泣不成声:“父亲” 听到这声悲泣,易王似也觉得过了,长叹一声,放缓语气:“哙儿,起来吧。父王也是气极,这才骂她几声,出口恶气。无论如何,她也是你母亲。只是唉,她这人实在可恶。你祖公薨天,寡人新承,举国皆在治丧,她却不顾一切,立逼寡人封她为后。寡人不封,她就恼羞成怒,向齐人搬兵。齐人是谁?齐人是我燕国大敌,梦中也想占我大燕沃土。再说,不是寡人不封她,是”略略一顿,“她也不端盆清水照照,就她那点儿德行,配当国后,配母仪天下吗?” “父王,”公子哙听不下去了,转过话题,“齐人出兵之事,儿臣去退!” “不用了。”易王语气复冷,“兵来将挡,寡人自有御敌之策,你歇息去吧。” “儿臣” “好了,你告退吧。既然回来,这就好好待着,莫给寡人惹是生非!” “儿臣告退。” 公子哙再拜,怏怏退出。 北风瑟瑟,天空灰蒙。 甘棠宫外,几只乌鸦在几株落光叶子的大树上相互追逐,“呱呱”的叫声不时传入宫内,压迫着一根根紧张的神经。 姬雪坐在毛毯上,纹丝不动。春梅跪在她身后,拿梳子细心地梳理她松散开去的乌发。十几个宫女、六个太监神情紧张地候立于侧,二十余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跪伏于地的老宫正。除春梅一下接一下不紧不慢的动作之外,空气凝滞。 姬雪摆手,春梅止住。 “他还说些什么?”姬雪望向宫正。 “内宰还说,”宫正微微打战,“大王旨意,若是太后执意不化,甘棠宫所有生命皆须陪殉,蝼蚁也不得免。” 尽管他的声音小得不能再小,在场人还是听到了,震骇了。 “你怎么想?”姬雪淡淡问道。 “老奴愿从夫人,随夫人侍奉先君!”宫正叩伏于地。 姬雪点头,抬眼扫向众人:“你们呢?” 扑通扑通一阵响动,众宫女、太监尽皆跪下。 无人应声。 一阵长长的沉默过后,姬雪轻叹一声:“都起来吧。” 没有一人起来。 相反,他们几乎异口同声:“我们愿从夫人,侍奉先君!” “你们可都想清楚了?” “回禀夫人,想清楚了!” “本宫谢谢你们。”姬雪闭上眼去,任两行泪水缓缓流出,许久,轻轻扬手,“外面去吧,本宫这想安静一会儿。” 众人起身,络绎退出。 姬雪问春梅道:“梅儿,邵将军出宫,这有多少日了?” “二十八日。” 姬雪转向宫正:“宫中还有何事?” “听说大公子回来了。” “知道了,去吧。” 宫正退出。 姬雪吩咐春梅:“召子哙来。莫让他人看见。” 黄昏时分,春梅与宫人打扮的公子哙打后花园的一道偏门溜进甘棠宫,直入内室。 “祖夫人”公子哙哭拜于地。 迫在眉睫的局势容不得她去叙旧。 “哙儿,”姬雪开门见山,“燕国又有大难了。你回来得正好,祖夫人问你,此番从中原返回,路上共走几日?” “孙儿昼夜兼程,共走一十二日。” “如此说来,”姬雪眼里闪出亮光,“苏子不日就该到了!” “苏子能来,太好了!”公子哙脸上现出喜色。 “他会来的。哙儿,本宫这要问你一事,你需如实回答。” 公子哙点头。 姬雪逼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想执掌燕柄吗?” “祖祖夫人,我我我”公子哙未料此问,惊慌失措,语不成句。 “哙儿,你只回答,想还是不想。” “这这如何能成?” “能成!”姬雪一字一顿,“因为那个殿下不配坐在你先祖公的大位上。” 想到母亲此前所言,公子哙脸上一阵发烫。 易王毕竟是公子哙的生父,姬雪似已看出他的心思,便和盘托出底情:“哙儿,这不是本宫之意,是你先祖公的遗愿。你先祖公早已有意将燕国隔代托付于你,让你随苏子出使列国,也是在刻意历练你。这两年你不在朝中,先祖公也有其他顾忌,未能顾及此事。会盟回来,你先祖公真正铁心了,正欲下旨召你回来,禅位于你,可惜迟了一步。” 姬雪无疑坐实了田氏所言,公子哙的心咚咚直跳。 “哙儿,”姬雪似是看透他的内心,“殿下是何德行,该见的你都看见了,该听的你也都听见了,本宫不想多说。本宫想说的是,你执掌燕柄,不是为你,也不是为你母亲,更不是为祖夫人,而是为燕国!” 公子哙咬会儿嘴唇,抬头望向姬雪:“谢先祖公、祖夫人器重。可木已成舟,宫内宫外皆在父王手里,这” “我们还有机会。你先祖公离奇薨天,随身侍从至今下落不明,朝野皆疑,殿下一手遮天是暂时的。只要苏子、子之将军回朝,我们就有可恃之势。殿下既已封本宫为太后,本宫就要好好利用这个名分,上朝要求前去太庙,查验先君薨因。一旦本宫闹起来,必会惊动朝野,殿下想捂也捂不住。只要查出真相,一切就会大白于M.mMCZ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