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后,聚精会神地捧读一册竹简。 夕阳沉山,晚霞映天。 童子提着一篮子鲜菇和一些可食的块根,蹦蹦跳跳地跑回草堂,见苏秦、张仪跪在门口,不无惊愕道:“咦,你俩跪在这儿做什么?” 张仪急打手势:“嘘—”朝草舍努嘴,“先生在休息呢!” 童子白他一眼:“挡住路了,挪一下!” 张仪面现尴尬,往旁边挪挪,闪开个口子。 童子走进屋子,闹出很大的声音。 鬼谷子似乎让他吵醒了,张开两臂,左右舒缓几下,出声吟道:“萧萧兮谷风,幽幽兮山林。缈缈兮有约,悠悠兮尘心。” 玉蝉儿缓缓走入帘后,小声禀道:“先生,山外两位公子求见,已候多时了!” 鬼谷子声音沉沉的:“年轻人,既来求见,就进来吧。”随即旋过身子。 玉蝉儿撤去竹帘,与童子一左一右站在鬼谷子身后。 苏秦、张仪进门,趋至鬼谷子跟前,连拜三拜,伏于地上。 “呵呵呵,”鬼谷子冲二人笑道,“老朽云游几日,今日方回,让客人久等了!” 苏秦吟道:“晚辈冒昧,有扰先生清静,请先生宽恕!” “呵呵呵,”鬼谷子又是一笑,“老朽想起来了,你是洛阳那位有舌疾的年轻人吧!既然是老朽请你来的,怎么能说冒昧呢?老朽云游之前,已将配好的草药留于谷中,童子该当交给你了吧!” “交给晚辈了,晚辈已按前辈所嘱,每晚一丸,服过几日了!” “愿服就好。对你来说,这些药丸虽能软舌,却不紧要!” 苏秦急了:“前辈是说,晚辈舌疾,连这些药丸也不济事?” “是哩。你的舌疾非先天所致,乃后天养成。你心气甚高,却无自信。于你而言,口吃并不是病,失去自信,才是真病。” 鬼谷子一句点破病根,苏秦大是叹服,再拜于地:“晚辈谢先生指点迷津!” 鬼谷子看向张仪:“哦,这位年轻人,老朽也想起来了。你这是追进山来扯老朽的招幡儿吗?” 张仪全身一寒,面现惭色,叩首道:“晚辈不敢!” “既然不是来扯招幡儿的,你寻到此处何事?” “我”张仪眼珠儿一转,“先生神算句句灵验,晚辈认赌服输,特来奉还先生三个响头!先生在上,请受张仪三叩!”说完,重重叩下三个响头。 鬼谷子微微一笑:“三个响头老朽收下,你可以走了!” 张仪急以臂肘轻碰苏秦。 苏秦吟道:“晚辈还有一求,乞请前辈允准!” 鬼谷子淡淡问道:“是求卦否?” “非为求卦。晚辈此来,疗治舌疾倒在其次,随侍先生、恭听先生教诲才是首要。晚辈恳求先生容留!” 鬼谷子转对张仪:“这位年轻人,你也这么想吗?” 张仪叩拜:“晚辈不才,欲与苏秦一道,求拜先生为师!” “你二人有心求学,可喜可贺。时下学者如林,大家鹊起,有孟轲之流治仲尼儒学,有庄周之流治老聃道学,有随巢之流治墨翟墨学,有公孙鞅、申不害之流宣扬法学,有惠施、公孙龙之流开名实之宗,有淳于髡、邹忌之流以隐语取胜,有桓团之流以诡辩盗名,还有杨朱、彭蒙、田骈、慎到之辈,皆是大家,无不著书立说,开宗立派,列国更是学宫林立,学风骤起,老朽问你,缘何不去投奔他们,反倒来此深山老林,求拜一个山野老叟呢?” 听鬼谷子一连说出这么多名字,张仪以为是要考试学问,豪气陡升,出口应道:“晚辈遍观百家学问,或宣扬大道,或彰显小技,多为矫饰之术,不堪实用!” 鬼谷子态度和蔼:“年轻人,百家学问何以不堪实用,能详言否?” 张仪略一沉思,侃侃言道:“老庄之学远离尘嚣,提倡无为而治,而方今天下,无为则不治,是以大而失用;孔孟之学以仁义为本,以礼乐为准,而天下早已礼坏乐崩,不仁不义,也是难行;墨、杨之学修身有余,治世不足,是以诸侯弃之不用;刑名之学,只求以力服人,难以驰远;名实之争、诡辩之说,皆矫饰做作,不堪取用;至于用兵之要、阴阳之术、商贾之道、农桑之论,凡此种种,虽说有用,无不过于褊狭,不足以救当今乱世!” “所以你就跑进这道山沟里来了?” “正是!”张仪顺口应道,“晚辈听闻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天下学问无所不知,就与苏秦奔波千里,慕名而来,求拜先生为师,乞请先生准允!”再叩。 “呵呵呵,”鬼谷子笑出几声,缓缓说道,“张公子想是听错了。除去算命看相,老朽实无所知,何来经天纬地之才?再说,方才听你所言,百家学问早已尽收胸中,皆有所判,老朽纵使读过几册书,怎能及你?老朽门前流淌的不过是条小小山溪,哪里容得下你这条在天的飞龙呢?” 鬼谷子之言就如一瓢冷水当头浇下,张仪由头顶寒到脚心,一时间呆若木鸡。 苏秦以肘顶他一下。 张仪回过神来,连连叩首,声音发抖:“晚辈失言,敬请先生海涵!” 鬼谷子的声音依旧十分和善:“言为心声,何失之有?”转向玉蝉儿,“蝉儿,天色已晚,可m.mmCZ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