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在几上:“屈平!” 咸尹走进:“禀报我王,左徒屈平觐见!” 怀王指向外面,浑身颤抖:“滚,滚滚,让他滚!” 内尹急了,压低声音:“大王?” 怀王喘会儿气,指着内尹:“去,告诉那个左徒,就说寡人忙呢,无暇见他!” 内尹拱手:“臣领旨!” 内尹自然没传原话,只说大王在忙,让他改个时辰再来。内尹传完话,正要进去,屈平一把扯住他,压低声问:“告诉我实话,大王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内尹轻叹一声,算作答复了。 屈平急了:“你再禀报我王,我有委屈诉说!” 内尹又叹一声,压低声音:“左徒大人,你还是改个辰光来吧。”转身进去了。 屈平晓得事急,当门跪下。 屈平由后晌始跪,一直跪到太阳落山,再跪到天色黑定,再跪到时交一更,宫中仍无一人出来请他。 奇怪的是,宫门开着,但没有一人由宫门进出。 直觉告诉屈平,大王就在宫里。 大王生气、屈平跪堵宫门的事情在宫中不胫而走,自也传进巫咸庙。 在郑袖推动下,楚国不少地方都在开建巫咸庙,祭司紧缺,郑袖从宫中及民间选出几十名清秀少女,由白云在巫咸庙中作专业培训。 “左徒求见,大王不许,左徒跪在宫门前面,宫中所有人都不走宫门了,开偏门出入。这都交一更了,左徒跪有两个多时辰哩!”一个准祭司悄声禀报白云。 “大王在吗?”白云问道。 “大王在。大王就在那位置上一直坐着,啥也没干。” “为什么事吗?” “不晓得呢。午时靳尚与秦使觐见大王,他们走后,大王就成这样了。” “晓得了。你去南宫,求请娘娘,就说我想借用一下她的琴。” 准祭司匆匆去了,不过一刻,抱着南后的琴回来。 白云接过琴,看也没看,抱上就出去了。 白云径直走到楚宫前院,走向殿门。 果然,屈平当门跪着。 白云在屈平跟前蹲下,悄语:“阿哥,你因何跪在这儿?” “因为小人靳尚。”屈平低声应道。 “他怎么了?” “他潜入草舍,偷走我起草的宪令,在郢都四处张扬,大王因此而生我的气了。” “他与秦使是在午时觐见的大王!”白云丢下一句,起身,抱起琴,款款入内。 白云没有禀报,直入殿中,重重的脚步声一路响进来。 正在闷头坐着的怀王听到响声异样,猛地抬头,见是白云,精神一振,两眼大睁,盯住她。所有宫人,包括内尹,没人料到祭司会不请自来,所有目光齐射过来。 白云抱琴走到怀王案前,转向左侧,在一块空处席地而坐,摆琴。 怀王显然晓得她为何而来,眼睛夸张地闭上,做出无动于衷的样子,只是心已异样,不时睁开一道细缝,瞄一下她。 白云看在眼里。 白云摆好琴,调好弦,身体坐直,两手抚琴,弦却不动。 怀王在等候琴声,琴声迟迟不起。 宫中死一般的静。 沉不住气的是怀王,又瞄一眼白云,眼睛彻底闭合,鼻孔里发出夸张的鼾声。 白云听得分明,猛地拨弦,连响几个怪声,尖厉而刺耳。许是力道过猛,在最后一个怪声之后,一根弦断了。 所有人都被这几声琴弦惊愣了,尤其是那个断弦声。 怀王受惊,两眼大睁,盯过来,声音不悦:“是祭司呀,你怎么来了?” “回禀大王,”白云朗声,“是巫咸大神示我来的!” “哦?”听到大神,怀王本能地坐直身子,“巫咸大神让你来做什么?” “为大王弹琴!” “你……弹吧,寡人洗耳恭听!” “已经弹过了!” “是刚才那几声?”怀王惊愕。 “正是。” “何以刺耳?” “不刺耳不足以唤醒大楚之王!” “唤醒寡人?”怀王怔了,“寡人睡了吗?” “大王没有睡,是昏且迷了!” “你——”怀王气极,目光如炬,射向白云,良久,缓出一气,“这且说说,寡人怎就昏且迷了?” “作为大楚之王,不问真假曲直,偏听一面之辞,塞视听于朝臣,拒忠贞于门外,难道不是昏且迷了?” 怀王手指哆嗦,指着她:“寡人何曾——”想起屈平,稍稍尴尬,转对内尹,“传旨,让堵寡人门口的那个人,进来吧!” 从宫中回来,靳尚一路无话。 靳尚明白,自己已经不可避免地陷入一个赌局,不仅将自己的未来、家族的未来、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押在这一赌上了。 靳尚之所以敢于押上全部身家,是他心中已有胜算。他的胜算不在自己,不在王叔、子启等王亲贵族,亦不在秦人张仪,而在赌局的另一方阵营,大王、昭阳与屈平。他与大王相处不下二十年,深知大王;他与昭阳明争暗斗十多年,亦深知昭阳。大王不是一个当大事的人,昭阳老矣,至于屈平,他压根儿就没有把他当根葱。 然而,与大王一样,靳尚自己也不是个能当大事的人,他也深知这一点。不能当大事,大事却临头。在张仪、王叔将他完全推到风口浪尖时,靳尚吊不住气了。当宫中来人提及屈平入宫,当宫门而跪以求见大王时,靳m.mmCZ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