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坐于一侧,一脸沉重地看着整场丧事。 招魂仪式结束,四周静穆,远处传来更鼓声。 “白姐姐,我娘亲回来了吗?”囡囡扯一下白云的衣襟,轻声问道。 “回来了。” “她在哪儿,”囡囡一脸急切,“我怎么没看到呢?” 白云指向一面旗幡:“就在那面旗上,她在看着你呢。” “娘,娘!”囡囡站起来,冲向那面旗幡。 白云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扯住,抱在怀里。 “我要去寻我娘亲!”囡囡挣扎。 “你不能去!”白云轻声,“你去了,你的娘亲就飞走了!阴阳相隔,你是看不到她的。” “我娘亲……会走吗?”囡囡紧张地问。 “不会的,她永远在你身边,护佑你。” “可我哪能晓得她在我身边呢?” “过一会儿,你的娘亲就会飞过来,住在你的心窝里,你早晚想到她,她就来了!” “阿姐,你怎么晓得?” 白云指指自己的心:“因为阿姐这儿也住着一个娘亲,无论何时,阿姐一想到娘亲,娘亲就会出现在阿姐跟前。” “阿姐,你的娘亲什么样子?” “跟阿姐一样,穿着白衣服,会飞。” “会飞?”囡囡眼睛大睁。 “是的。”白云似是回到过去,“有一天,我睡醒起来,见不到娘亲了,我四处寻她,外公说,娘亲飞走了。我问外公,娘亲在哪儿飞走的,外公把我领到山崖上,指着远处说,我娘亲就是在那儿飞走的。我也要飞,可外公不让我飞。” 屈平惊呆了。 老天,这是白云第一次吐露她的家世,对另一个同样失去娘亲的囡囡。她的娘亲是跳崖的!可她讲得那么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远古的故事。 “阿姐,那辰光你多大了?” “应该是……”白去指向囡囡的下巴,“到你这儿!” “比我还小哩?”囡囡惊讶。 “是哩。”白云轻道。 “可你有外公,我……”囡囡揉泪,“我啥也没有了。阿大没了,奶奶没了,娘亲没了,只有一个阿哥,可……我再也寻不到他了……”伤心地哭起来。 “你有阿姐!”白云轻轻拍她,“从今天起,你就守在阿姐身边,阿姐到哪儿都会带着你。” “阿姐——”囡囡紧紧搂住白云。 姐妹俩的对话很轻,但在这静穆的夜里,字字入耳。 怀王静静地听着。 怀王的心被这对姐妹搅动了。 “入二更了!”内尹凑近怀王耳边,轻声,“该回了。” “不回,”怀王语气决断,指向棺木,“就在这儿,为亡妇守灵!” 堂堂大楚之王,却要为一个连名字也没有的亡妇守灵!内尹吧咂两下嘴皮子,咽下已到口边的话。 夜越来越深,寒气入侵。 囡囡在白云的怀抱里睡熟了。 见篝火小下去,园丁老伯抱来更多的薪柴,架在篝火上。 篝火再度燃起来。 怀王、屈平、屈遥绕着篝火席地而坐,白云抱着熟睡的囡囡守在棺前。 “我王,”屈平声音很小,“想不想听听囡囡的阿大是怎么战死在淅水的?” 已经打盹的怀王猛地睁眼,盯住他:“讲。” 屈平指向屈遥:“我王可问屈遥,他是见证者。” 怀王看向屈遥。 屈遥讲起真实的淅水之战,一步接一步,从景翠如何布局,到战役如何发生,再到秦兵摆阵,景翠击鼓进攻,直到败退的最后环节,末了道:“除兵器之外,其实一个重要的败因是士卒厌战。看到前锋溃败,大家争相撤退。多数兵士不是死于秦人,而是死于自己人。” “他们……”怀王震惊,“为何厌战?” “个中原因,大王在人市上已经看到了。”屈遥的目光转向棺木。 怀王闭上眼去,似乎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不瞒我王,”屈遥不无沉痛,“殉国的万人中,真正战死沙场的不超过三千,未战而折者不下七千,惨不忍睹啊!” 怀王面色变白,呼哧喘气。 “大王,”屈平接道,“非臣危言,大楚号称雄兵六十万,多是封君家兵。家兵多为奴仆、皂隶临时拼凑,胜败为领主之事,与己无关,一旦战死沙场,则身为乌食,家亦无养,所以惜死厌战。封君各为己私,无不视其家兵为逐利之器,所以不愿争先。民不聊生,贵门侈靡,官贪吏腐,将士惜死,凡此种种,皆亡国之象,再不整治,大楚不堪设想!” “你……”听到亡国二字,怀王略显不快,顿住,轻叹,“唉,以你之见,当如何整治?” “无他,”屈平应道,“变法改制,收回治权,奖励耕战,重整朝纲,刻不容缓了!” “你先行筹策吧。当务之急是盐,齐盐何时能到?” “听令尹说,若是不出意外,首批五十车可在二十日内抵达郢都!” “转谕昭阳,这批海盐免征关税!” 屈平拱手:“谢王鼎持!” (卷12终) 2020年6月29日修改M.MmCZ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