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那在雪地上渐渐漾开的鲜血,宋桃儿长舒了一口气,心跳渐渐平稳了下来。 这一番辛苦布置,总算没有白费。 四面埋伏的兵丁,自墙头跳下,自门外潮涌过来。领头的那个,当然是她的夫婿,郑瀚玉。 郑瀚玉大步过来,满面焦急之情,大步上前,他握住了宋桃儿的手。 “桃儿,你可无恙?”说着,却又忍不住轻轻埋怨,“如此托大,他又这般疯癫,你偏生执意。” 宋桃儿望着他,含笑摇头。 郑廷棘始终不能落网,到底令人难以安心。 郑瀚玉在京中布下了天罗地网,撒出去了无数耳目眼线,偏偏此人就像消失了一般。 可宋桃儿总有一种直觉,他就在京中,且不知在哪个暗处,看着自己。 或者是因为上一辈子在他手里吃了太多的苦,他但凡靠近,她都会有察觉吧。 于是,她便向郑瀚玉商议,定下这个引蛇出洞之计。 郑瀚玉起初绝不肯答应,根本不愿她亲身涉险,然而宋桃儿却定要如此,并说一日不将他抓到,自己便一日寝食难安,长久如此,会损伤身子及腹中胎儿。 郑瀚玉这方勉强答应。 于是,宋桃儿有了今日观音寺之行。 郑瀚玉将她搂入怀中,感知着她的完好无损,那悬着的心才逐渐放了下来。 风吹过,扬起了雪花纷纷,鹅毛飞舞,为一段故事落下了帷幕。 郑廷棘并未中箭死去,只是受了重伤,待救醒过来,却又判了个斩立决。 他这辈子果然没有重复上辈子的覆辙,被流放边关,而是掉了脑袋。 郑瀚玉于慎王谋反案居功甚伟,被上加封为一等忠靖公,赐五百户食邑,良田三百亩。 宋桃儿也随之成了忠靖公夫人。 乡下女儿一跃鲤鱼跳龙门,成了堂堂国公夫人,在京中一时传为佳话。 不知内情的人,只打听得知这忠靖公是为答谢当年父亲救命之恩才娶了这个姑娘,便又纷纷揣测必定夫妇不和,这国公爷怎么不也得纳个七八房小妾。这话没传多久,就被忠靖公府里出来采买的小厮仆人给打了脸。且不说忠靖公为着这位夫人不惜和家中决裂,就出来之后,也不见国公爷纳妾养婢。哪怕夫人身怀六甲,国公爷也是夜夜宿在正房的。 隔年六月,天气初热。 忠靖公府人人喜气洋洋。 六月十三,夫人宋桃儿诞下了一对龙凤胎,忠靖公大喜过望,替长子取名琮,次女取名蓉。 这个名字,便已是属意这个长子就是他日后的继承人。 果不其然,孩子百日之后,他便上了一封奏折,为儿子请封为世子。 这等事,不过都是礼部走过场。 郑瀚玉下朝之后,回到府中,就得知宋桃儿正带着一双儿女在园中看景。 换了家常衣裳,走到花园,果然见宋桃儿同着孩子都在凉亭里坐着,丫鬟奶母服侍在侧。 郑瀚玉上前,莞尔一笑:“原来你们都在这里。” 宋桃儿正抱着女儿哄,也不起身,含笑说:“闷了好几日,昨夜下了雨,今天园子里凉快些,就带孩子出来透透气。” 她原想两个孩子都自己喂养,奈何一起来了两个,奶水实在不够,只好还是请了奶母。 郑瀚玉凑上前,看见一双孩儿逐渐退去了新生儿那红通通的样子,已变得玉雪可爱,遂说道:“现下长得好了,像我郑某的孩子。刚生下来那会儿,跟猴子似的。” 宋桃儿盯了他一眼,没生下来的时候他高兴的好像上了天,生下来了又天天叨叨,竟然还敢埋怨孩子把她占了去,太不像话了。 郑瀚玉被她瞪了,缩了缩脖子。 打从当上了母亲,桃儿是日益凶悍,常在房中训他,哪句话说的不对付了,就连着数日不让他在房中歇宿,把他撵到书房去。 郑瀚玉正当年富力强时候,如何熬得住? 问她想不想,她说不想。嘴上说着不想,却偏爱到书房里,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招惹他。 撩拨的他狂性大发之后,又得跟她赔罪。 他怎么不晓得,她是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小妖精的? 然而这样的桃儿,他也爱极了。 “你瞧我买了什么?” 郑瀚玉想起自己今儿带回来的东西,便叫莲心送了上来。 宋桃儿抬头看了一眼,是一包糕点,随口说道:“又是点心,你瞧瞧我胖的,还敢吃么?” 自从生了孩子,身子胖了一圈,她正愁怎么减下去,郑瀚玉却偏说她如今这样子好,以往都太瘦了,还想着把她再喂胖些。郑瀚玉浅笑:“这是成记点心铺的金玉糕。” 金玉糕? 宋桃儿柳眉轻蹙,登时想了起来。 成记点心铺的金玉良缘糕,王大海的事已远的像上辈子发生过的了。 郑瀚玉捏了捏她的手,温言道:“我说过,按着你们的规矩来。” 看着丈夫英武的眉眼,宋桃儿心头触动,不由自主的也泛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想她重生苏醒那会儿,何等的彷徨无措,茫然懵懂,怎能想到会有今日的甜蜜幸福? 她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 “瀚郎,谢谢你。” 没有他,就不会有今日的宋桃儿。 郑瀚玉剑眉轻挑,又旋即笑了。m.mMcz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