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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节


他牙敲掉了一排,才老实招了。”
  站他身后的是孟济,声音低沉而谨慎。
  “跟夫人先前怀疑的一样,也与您所料不差。是宫里面派来的,只说来问老太师当年有没有留下什么手脚。但老太师滴水不漏,声称绝无什么错漏之处,该毁掉的也都毁掉了。他便回宫复了命,并没有想到……”
  香已点燃。
  明亮的火星在顶端燃烧,又慢慢地落下去,其所爬过的地方,都渐渐冷却,成为了惨白的灰烬。
  顾觉非于是忽然想,这香与人是很像的。
  他苍白而干裂的嘴唇,不见半分血色;原本丰神的面庞上,两颊已微有凹陷;一双深邃的眸底,则铺满了一种常人难以探查的淡漠与冷酷。
  他的身上,藏着隐约的忧悒。
  但不管是他身后的孟济,还是门口的陆锦惜,都无法从他身上窥见哪怕半分的颓丧。
  父亲逝世后那短暂的软弱,已经彻底为坚硬的外壳所包裹,不给任何居心不良者以可乘之机,如一面铁墙般坚实、可靠。
  从此以后,他是顾氏一门的主心骨。
  从此以后,他的沉浮牵动着满门的荣辱。
  顾觉非躬身拜祭,将那一炷香插向了香炉,起身后又注视着眼前的灵位,注视着上面那几个原本熟悉的字。
  过了一会儿才道:“既问明白了,便处理掉吧。”
  “是。”
  虽觉得这声音实在太过淡漠,且藏有一种以往的顾觉非所不应该有的冷酷,孟济也不敢有半分的反驳。
  陆锦惜便是这时进来的。
  她身上所有繁复的、明艳的妆饰都卸了下来,一身的缟素,只让风铃将药递给顾觉非,道:“事要紧,身子也不能倒。大夫开的药还要喝上几日呢,还是先喝药吧。”
  顾觉非转过了身来,默然无言。
  他从风铃手里接过药,温度是刚刚好,便一口气喝了,又将药碗放回她捧着的漆盘中。
  “啪嗒”地一声轻响,是瓷碗的底与漆盘的底碰撞的声音。
  陆锦惜看见了他的手指。
  修长的,可此刻看上去竟像是一把枯枝,了无生气。
  心底骤然有些钝痛。
  这些日子以来,顾觉非的话都不多,好像昔日那个健谈的、善言的顾大公子,已经湮灭于尘埃中,再找不见半点的影子。
  她的话也自然地变少,无法不沉浸在他的苦与痛之中,感同身受。
  太师去后,停灵三天下葬;如今是第七日了,今日一过便算是过了最紧要的头七。
  如今这局面,无法容他为太师守孝。
  所以有一些事情,也总应该让顾觉非知道——
  毕竟,这或恐是老太师临终前唯一留下的遗愿了。
  送完药后,陆锦惜并未离去,而是将那一卷棋谱取出,看了片刻后,在心底叹息了一声,递向他:“这是太师大人不久前着人送来的棋谱里发现的,我想,该对你有用。”
  一旁的孟济,一下就抬了眼眸。
  以他对陆锦惜的了解,几乎是在看见她取出那一卷棋谱时,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会有玄机。
  此时几乎是眼都不眨一下地注视着。
  顾觉非仿佛也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留下来。然而只怔忡片刻后,他便隐约了然了……
  伸出来接这棋谱的手,再一次轻颤。
  然而那神情中的复杂,却无论如何也让人分辨不清悲喜。
  他打开了棋谱,垂眸看去,过了许久终于是笑了出来,嘲讽至极的笑,笑了很久,可笑到后面终是流出泪来。
  这一天的雨没有停。
  近暮的时候季恒来访,与顾觉非在小筑里说了很久的话。
  天晚了,顾觉非回了屋,无言地搂着她躺了一夜,谁都没有睡着。待次日黎明,他便独自起了身,向她道:“我上朝去了。”
  可陆锦惜知道,今天不是上朝的日子。
  ☆、第203章 第203章 雾锁禁宫
  今天不是上朝的日子, 方少行也知道。
  自打接过了卫戍皇宫这担子之后, 他的日子便日渐无聊起来, 尤其是此刻的涿州兴许正在爆发一场大战, 而他却偏无缘参与,实在是让他心里面痒痒又牢骚满腹。
  于是这天还没亮开的时候,便站在太极门前喝酒。M.mMczx.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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