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溅开数个墨色圆形污渍。他咬着牙将笔重新捡起来,这次虽没掉下,但写下的字虚浮无力。 与其说是家书,不如说是许裴留给家人的遗书。 信函内容并没什么特殊的,叮嘱儿子认真学习,长大后成为有益于天下百姓和家国社稷的栋梁之才,叮嘱女儿勿要忘了父母长辈的教导,及笄成婚之后要孝敬婆家、尊重嫡母,叮嘱妻子料理好家业,倘若以后有了合乎心意的男子,她可以带走一半家财改嫁,勿要耽误年华。 等许裴落下最后一笔,几乎用光了全身的力气。 韩彧沉默地帮他将信函烘干,加上火漆再装入信封。 “这些年辛苦你了。” 许裴像是卸去了力气,驼着背坐在桌案前,看着韩彧将信函收入怀中。 韩彧道,“不苦。” 以前的经历对于韩彧而言便是一次次尝试,不管是胜利还是失败,那都是不可多得的经验。 唯有现在狠狠摔过,吃了教训,他才能在未来避开同样的坑。 许裴唇瓣翕动,干涩的目光似有泪意涌动,半晌也没说出半个字。 天上的艳阳已经开始往西边倾斜,许裴默然道,“文彬,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韩彧沉默地起身,走至门口顿下脚步。 “信昭还记得当年水榭初遇,你我谈论天下大势、直抒胸臆之时,你曾允诺过什么?” 许裴怔了一下,迟钝的脑子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费了一番功夫去翻找那段记忆,不确定地道,“共看锦绣山河么?” 韩彧头也不回地道,“信昭还记得,如今却是要毁诺?” “烦请文彬替我多看两眼吧。”许裴苦笑道,“倘若兰亭登位九五,记得来我坟前告知。” 如果输给这样的人,他死得不冤枉。 虽说许裴出身世家,但他也想天下承平,如今怕是看不到了。 韩彧眼底黯淡了两分。 “好。” 韩彧刚走没多久,迎面碰上衣衫沾血的程巡。 “主公呢?” 韩彧道,“在屋内。” 程巡将韩彧上下打量一番,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为何不劝说主公突围?”程巡咬紧了后槽牙,怒道,“韩文彬,我本敬你,如今一看却是我瞎了眼。为人臣子不为主公尽忠尽力,危难时刻却想放手,你这么做置主公于何地?” 韩彧道,“我已尽力。” 最后的底牌也亮出来了,最后依旧没能杀了柳羲,败局已定。 程巡怒气不减,看着韩彧冷漠的反应越发来气,叱骂道,“主辱臣死,主死臣亦死,你韩彧是贪生怕死之辈?敌军还未攻入城,你已经想好所有退路,试图用吾等向柳贼献媚邀功?” 韩彧视线冷淡地转向程巡。 “浮名本为身外物,我无需在意旁人如何说。你认定我是贪生怕死之辈,我也无话可说。” 程巡气得手指哆嗦。 “你有负主公信任!” 韩彧道,“对得起本心便好,我无愧于心。”M.MmCzX.coM